从东莞到Patea:后殖民时代的经济学考古之旅

9. 十二月 2009
从东莞到Patea:后殖民时代的经济学考古之旅
 金江波

照相机是传送现象的盒子。相机所传送的现象是一种建构,一种人为的文化产物。对文化产物的拍摄可以当做为一次文化建构的行为。
     -约翰.伯格(John Berger)
 
全球近现代经济格局的变化,我们不妨从一种殖民化演变的角度,来进行分析。
我把它分成两个部分:
前殖民时代:
   这是一个以大国掠夺为主的时代:是战争和侵略为手段,以掠夺为主的时代,是政治因素主导国家力量的时代,是全球国家政治地图版块重新划分与圈地运动盛行的时代。
时间背景大约以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到二次世界大战的一段时间为主。
后殖民时代:
   这是是资本掠夺时代:是以经济渗透和金融策略以及资本并购为主要手段,进行资本侵略为主的时代。是经济力量决定国家力量的时代,是全球资源配置重新划分,争夺全球货币主导权以及产业结构优化权的时代。是资本力量超越政府力量的时代。
时间大约以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以柏林墙的倒闭、冷战结束为起点。以全球经济一体化开始为标志。
 
在《世界是平的》这本书里有一段精辟的描述:
冷战时期最明显的衡量标准是重量—特别是导弹的投掷数量,全球化时期最明显的衡量标准是速度—商业、旅行、通讯和革新的速度。冷战的公式是爱因斯坦的质能相当性,即E=mc2全球化得公式是摩尔定律,及计算机的芯片的能力在18-24个月内翻一番,而价格还不到原来的一半。冷战时期最经常的问题是“你站在那一边?”在全球化时期则是“你与谁相连,怎么连?”冷战时期还被经常问的是“你的导弹有多大?”而全球化时期则是“你的网络有多快?”冷战时期最重要的文件是“协议”,而全球化时期的主要文件是“交易”。
     中国社会在改革开放后的最近10年,也就是说在加入WTO(2001)之后,经济发展迅速融入全球之中,得到更为迅猛的发展,也取得世界瞩目的成就,在被誉为“中国崛起时代”即将到来的时刻,同样也面临着更多复杂的问题。包括政治、社会、民生、环境等等。这些带来了特殊的“经济学”社会景观,折射出更丰富的当代文化内涵,是当代艺术研究的重要课题方向。
    中国城市化的进程是伴随着农民进城务工以及全球各级资本投资活动所形成的城乡一体化劳资体系的基本系统。在80年代后期亦以此为单元产生了一批以招商引资为口号的各种类型开发区,在这熙熙攘攘和车水马龙的社会景象中,东莞-这个曾经崛起在改革开放初期,而闻名于“中国制造”时代的南方城市成了一个最为典型劳动密集型外资加工生产基地样本。
东莞就像一个空降的城市,这个城市里有70%左右的人口是来自于全国各地空降而来的务工人员,他们跟随着全球空降而来的资本在这里生产、生活,构成了这个城市最特殊最基本的社会单元结构。城市的生态由于他们的到来,显得更加多元、更加丰富、也更加复杂。这个城市除了这些大量的产业工人之外,还游荡着来自全球各地的采购商、资本代表的经营者、管理者、还有服务于各个阶层的小姐们,以及产业下游的个体工商者。这个城市一边是配套齐全社区化密集林立的工厂企业区,一边是星罗棋布的5星级宾馆和迪厅舞厅,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当代城市化异相景观。来自全球的资产阶级和生产阶级们在这里贡献着他们的青春和梦想,演绎着追逐财富的游戏。工人们穿着单色的标准化厂装,企业主们开着各国的名牌轿车,在这样一个拥挤的城市里,伴随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加工生产着输往全球各地的“电子元件、数码产品、玩具、服装等等,创造了我们曾以为傲的经济快速发展奇迹,也是今天我们还在津津乐道的20多年改革开放成果。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越演越烈的今天,复杂的国际环境和多变的经济金融次序,今年来中国遭遇了改革以来最为严峻的国内外经济形势的挑战。人民币对外升值对内贬值,国内面临通货膨胀的压力,对外出口面对全面的衰退,此时,天生嗅觉灵敏的国外资本们看到新劳动合同法的出台,清晰地认识到,将近多年的好日子可能即将到头,在这片炽热的土地上曾经获得过巨利的资本家们开始将新的眼光瞄准到具有更多政策空间和劳动力资源性的其他第三世界国家,于是,他们不声不响打好铺盖,收好银票,迅速得撤离中国的生产基地。
 
巧合的是,在新西兰的tanaraki 地区,是后殖民资本同样留下了历史的另一个现场。1883年英国殖民踏上新西兰的这片处女地之时,在风景美丽的tanaraki港口地区建立了一个冷冻肉制品加工制造基地。这些优质的新西兰肉禽类被制作成肉制罐头产品后,通过港口运送到欧洲,在欧洲大陆销售。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一直到上个世纪的80年代初,欧洲的肉制品加工商品推行产业新标准,由此引发这个工业基地产业升级以及结构调整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于是,和东莞的情况一样,来自英国的资本家觉得产业升级和企业工人的技术升级等等提高了企业成本的运转能力,还不如关闭之后一走了之。结果这个基地在一夜之间受到重创。资本狂撤,工人失业,整个地区为这个工厂所建造的下游服务业也随之纷纷倒闭。在过去将近30年时间里这个工厂的遗迹就停留在这个Tanaraki美丽的港口之边,成为该地区每个人眼中争执的论点。当地的居民将那个地点视为危损公共卫生的一角,一个和环保生态问题相伴的地标。以前Patea的市长 Norm Mckay—这位曾在这个工厂辛苦了29年的历史见证人,他说当年这个工业基地倒闭之后严重地影响了本地的民生。但这里的人们并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务工人员自发组织成一个个互助救济团队,相互协助,度过难关。这样的事件被一个当地的毛利演唱团队演绎成一首歌曲并被广泛演唱,成为那个时代格莱美上榜10周的金曲。如今的Patea这个地点,则完全被碎裂的石绵瓦,、化学用品、生锈的钢筋水泥、灰烬、荒废的燃料存放桶和倒塌的建筑物所覆盖, 而且变成当地晚上有一些流浪汉徘徊的地点。
     Patea冷冻工厂在2008年2月6号星期三被一场离奇大火所烧毁。而这正好将我们的眼光从中国转向全球,后殖民经济的问题浮现在我们面前。
综合2个历史时期不同的后殖民时代遗留下的遗迹,他们的现场都有同样的美学特征,是一个历史的废墟、一个时代的记忆、一个人为活动留下的文化产物。一切告诉我们:曾经在这生产繁荣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产业工人在这里拥有非常巨大的生产力和庞大的生产线,生产时繁华的景象成为时间的记忆,凄凉残破的现场,那种在感官上给人以末路的感觉,那种令人恐惧的空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还有伴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散发整个空间中霉烂腐臭的味道,人去楼空,生产设备和人均已消失,留下的是满地的狼藉。眼前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诉说着,这个“撤退”是慌张而匆忙的,这个“逃亡”是残酷而无情的,洗劫过的一切留给我们的视觉记忆将是无法泯灭的。
摄影机是一架时间机器,每一幅的图像生产是历史的时间刻度印记。
大画幅摄影更详细更具体更微观更忠实的捕捉着现场,在每拍一张都要花费2-3个小时的过程中,消耗体力,消耗时间的创作过程是快乐的,也许是这种原始的摄影方法和行为恰恰是最靠近摄影本质的。
大画幅的摄影交替微观的数码摄影,被我称之为扫描式的视觉考古方式,是一种对历史文化现场的编码。用这样的行动来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对于摄影而言,一个通过研究获得社会的现场实际上是摄影的最佳现场。一个有效而准确的现场,往往比闭门造车营造的图像来的更有力量更容易引发思考。
在这些历史图像面前我们可以思考全球经济一体化是否就是后殖民经济模式? 而这些后殖民经济时代兴建的“新资本集中营式”的厂房建筑遗迹,譬如:东莞和patea的现场将成为研究“后殖民资本”的隐蔽性和残酷性的历史的见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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