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时代精神症候的室内空间——吴印咸、渠岩、李前进、金江波作品分析

29. 一月 2010

作为时代精神症候的室内空间——吴印咸、渠岩、李前进、金江波作品分析 / 史建

0.当其无,有室之用
       摄影术的发明,激发了人们对城市和建筑的视觉审美;印刷术和媒体的发达,更加强化了人们对空间(三维)的视觉化(二维)感受。如今的所谓当代建筑,完全是一种与场所感无关的摄影术的炫耀与宣泄--广角和移轴镜头的普遍使用,已使建筑专业摄影技术普泛化,由此,为建筑摄影所阈限的表皮建筑,成为当今的主流。即建筑越来越被迫成为表演性的、为专业摄影镜头效力的、诡异的空间体量组合,正在失去空间的现代主义初期最本质的精神向度。
       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是东方智慧的推崇者,他尤其喜爱老子的一句话:“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老子·十一章》)在他看来,正是这句话揭示了现代主义的具有精神向度的空间理念的精髓。
       老子的这句话是用来说明“有”与“无”的辩证关系的举例,这句话的下文是“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在老子看来,人们往往只关注实有的作用,而忽略空虚的作用。以此论断逆推他的例证,正好揭示了当我们面对建筑,形式(设计、表皮、外在、物质)被过多关注而空间(内在、精神、目的)被日益忽视的症结。
       “文化无能为力之事,建筑也一筹莫展”,雷姆·库哈斯的这句箴言多少道出了当代建筑越来越远离社会,缺乏批判性和观念性的苦衷。只是,对于剧变中的中国而言,建筑无能为力之事,艺术却未必一筹莫展。
       这次展览展出的吴印咸(《北京饭店》)、渠岩(《权力空间》+《信仰空间》)、李前进(《桑拿浴》)和金江波(《中国市场图景》)的摄影作品,都完全“屏蔽”了室外(建筑与城市)的表情、也“剔除”了室内生物的“空”间,时间从20世纪70年代到现实,空间从饭店、乡村办公室、乡村教堂、洗浴中心到废弃车间,这些作品均以超级的冷静与耐心,以及类型化的系列手法,呈现了一个时代的精神空间密码。

1.乖戾的北京
       吴印咸的《北京饭店》拍摄于1975年,照片中在今天看来颇有乡镇旅馆情调的室内设计与陈设,却是“文革”末期中国对外的窗口或面子(位于被称为中国的商业街--王府井南口的北京饭店新楼,曾经是动乱年代北京仅有的新建高层建筑)。它展示了一个物质严重匮乏、文化严重封闭、意识形态严重左倾的时代,室内设计与陈设的酸涩的乖戾。
       在此之前,吴印咸经历过由中国早期最具都市性的电影摄影家(《都市风光》、《马路天使》)到主流叙事摄影大师(《白求恩大夫》、《赴重庆谈判》)的嬗变,在拍摄《北京饭店》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空间景观的国家叙事的代言人;在此之后,他于1981-1983年以八十多岁高龄拍摄的《人民大会堂》,再次以众多室内空间的摄影,准确捕捉了其营造年代(1950年代)与拍摄年代(1980年代)的时代气质,这时,《北京饭店》所代表的特殊年代的乖戾气质已渐远去,《人民大会堂》所昭示的,是一个在物质上日益充裕、文化上日益虚张、政治上日益城府的时代的国家空间。
       拍摄于1975年的《北京饭店》中的室内设计与陈设,没有50年代和80年代人民大会堂式的设计与陈设的雍容自信,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显露出物质、审美和趣味的捉襟见肘:日光灯、茅台酒、中华烟、沙发套、手工地毯、厚重的窗帘和抽纱的窗帘……那个时代所有顶级物质堆砌起来的,却是灰暗、封闭、令人窒息的空间气氛,以及琐碎的、无意的“混搭”效果。
       1970年代末,人民美术出版社与日本讲坛社合编过一本《中国的旅行·北京》,那也是国家叙事角度的北京,到处是明媚的阳光、灿烂的笑脸和欢乐的人群,但是它也显示出平展破旧的城区、有限的物质和满城灰暗着装的拘谨的人群。这本书中的北京饭店已经是“以烹调技术好的大餐厅而闻名”。书中还有两张分别从北京饭店屋顶俯拍的长安街东、西区域景观,在西部俯瞰的场景中,偌大的城区除了天安门、电报大楼、民族文化宫和林立的烟囱,就是绿色的海洋;而东望建国门区域,则是平展、苍白的工业区。如今,正是这两幅主流摄影作品,构成了《北京饭店》真实的时代/都市语境。
       “文革”是中国(尤其是北京)当代史中的一个特殊时期,这是一个颠覆和摧毁一切的时代,而北京饭店则是那个时代罕见的宏伟建构之一;不仅如此,《北京饭店》这组作为政治任务拍摄的主流摄影作品,以国家叙事的堆砌和虚张,见证和突显了那个时代的乖张气质,从而“无意”折射出其观念摄影的特征。

2.酸楚的权力
       渠岩《权力空间》均拍摄于山西乡下的村长办公室,由于经费紧张、青壮劳力进城和乡村行政控制力的架空,这些空间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有些甚至不得不挪到村长家里。在这里,奖状、标语、旗帜……象征着权力的图腾并不俭省,在那些家庭村长办公室,这甚至成为空间身份的见证物和空间尊严的象征。在《权力空间》中,公权空间与私人空间的界限模糊了,但对于这些偏远地区的村委会而言,这种模糊并非公私行政界限模糊的空间证明,而恰是公权日益萎缩、架空、无着,乡村日益沦落的尴尬处境的明示。
       《权力空间》以一个个令人震惊、酸楚的乡村基础权力衰败空间的呈现,揭示了中国超速城市化的光鲜景观背后的残酷现实图景。如果1949年的革命及其以后的不断运动是对中国传统乡村乡绅权力阶层的铲除(实际上,民国时期保甲制的推行,已经动摇了乡村社会相对的自主性),1976年以后的变革又导致了革命政治权力的转型,近二十年的市场经济及其超速城市化则导致了乡政自主权力(村民自治制度)的衰败。尤其严重的是,前两次权力终结都源于国家体制的突变,并由此促动了乡村权力与文化的革命,而此次乡政权力的衰微,却是在乡镇/村政、政治/经济关系的纠结、模糊,以及城市/物质的诱惑中“自发”形成的。在中国漫长的、以农业为表征的文明中,乡村“第一次”不再是国人理想的文化寄托,它成为被抽空、榨取和遗弃的地方。
       渠岩另有一组《权力空间》作品,拍摄的是大城市中政府机构官员和企业老板们的办公室,毫无疑问,这正是中国“权力空间”的另一极,是乡村权力空间的乌托邦。但是除了空阔的空间和壮阔的家具(均直面来者),粗劣的传统书画(农业文明残迹?)成为室内惟有的陈设。都市“权力空间”的“空无一物”与乡村“权力空间”的“细节堆砌”,呈现了这个时代权力空间的两极,也逼视出主导这个时代的神秘之地的原形。

3.坚硬的信仰
       在《信仰空间》系列作品中,渠岩关注的是边远地区乡村的“地下”教堂。就像《权力空间》中的村长办公室往往与民居无异,甚至就在村长家里一样;《信仰空间》中的乡村教堂也往往是破败的村舍,层叠的条凳(及上面的坐垫)和室内的装饰(十字架、耶稣像和条幅),是宗教的神圣性的仅有表征。
       超速城市化已经抽空了乡村的青壮劳力,乡村教堂是留守者的“乐园”,满足了他们对集体活动、归属感和对付病患的本能需求。但是与杨延康等的摄影作品用场景渲染、人物状态反映乡村宗教现状的手法不同,《信仰空间》与《权力空间》一样,只是专注于无人的乡村教堂的室内空间。
       在乡村教堂同样局促的空间里,办公桌/炕的占有的空间(权力的象征)让位给了层叠的条凳,室内铺展着更多的细节,就是阳光也因这些细节而被赋予了神圣性,这些高度本土化的陈设说明,教义甚至被本地化和通俗化了。这些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有宗教语境的宗教活动,并不诉诸精神和信仰(就其本义而言),而只是某种精神寄托和实际愿望的惯性表达。虽然如此,这些高度地域化的精神寄托空间仍然呈现出神圣性,这是一种原始的、无奈的信仰需求的空间见证,它与村长办公室共同构成了中国乡村最为隐秘的公共空间现实的两极。
       值得关注的是,民间宗教空间的暗生和滋长,并未构成与乡村办公间衰落的此消彼长,更多的乡村教堂呈现的,是同样令人震惊和辛酸的破败,是对被抽空了的乡村的再次、也是更为冷竣的揭示。

4.凝重的洗浴
       好像要对渠岩的两组作品做回应,李前进的《桑拿浴》和金江波的《中国市场途径》将镜头对准了乡村青壮劳力在大都市最为普遍的工作空间:洗浴中心和加工车间。
       洗浴中心是近20年来中国城市的新异的消遣空间,但是不同于公共浴场之于罗马,中国的洗浴中心并不是都市的公共交流场所,而是颇为暧昧的主流消费场所。洗浴中心的繁盛,是在传统澡堂式微,城市家庭已经普遍装备家庭浴室的时代--洗浴中心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欲望,它是城市新富阶层物质欲望(“无限”地耗费洗浴空间和设施)、认同欲望(享受超级周到和谦卑的服务)和生理欲望(通过足疗、按摩、推油、SPA和直接性服务)的宣泄空间。
       有意思的是,这组照片中的粗劣、夸张的装修趣味,竟然与1975年拍摄的《北京饭店》异曲同工,只是洗浴中心的空间更为铺张、暧昧、坦然。在这里,现代以来的话语系统已经失效,城乡间的历史仇视/隔膜也已消弭,身心的松驰/消耗、欲望的宣泄/付出,都是惯常的消费/服务行为,都只以金钱衡量和结算。
       伴随着近二十年超速城市化的,是新异都市空间的疾速崛起,在以超级社区/街区和以交通为唯一诉求的道路系统的统御下,中国城市的都市性(及其所表征的街道和公共空间)日渐散失,神秘而暧昧的洗浴中心的繁盛,是对都市性缺失的某种扭曲的补偿。

5.飘逝的生产
     
中国超速城市化的另一个奇异现象,是城市空间的全面、彻底消费化,家乐福、沃尔玛、国美这些产品超级市场以组合拳的形式直捣城市中心,击碎了中小商业网点和街道的复兴梦想。在超级购物中心,购物、吃饭和闲逛压缩为一种行为,街道和城市的魅力消失了。由于工厂早已远离城区,城市工人已为乡村劳力置换,生产日益与都市的生活隔膜,好像超市里的喷涌不尽产品是大自然的造化。生产日益神秘化与边缘化,也是近年来诸如民工就业、产业危机等问题得不到社会普遍关注的原因之一。
       金江波的《中国市场图景》拍摄的是东莞某台资电视机制造企业的生产空间,但是与上述几组作品刻意的无人化不同,由于金融危机对珠江三角洲的毁灭性影响,作品中的生产空间已被真正腾空,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细节消失了的空寂,不仅生产车间空无一物,就连办公楼的接待大厅也空空如也--悬垂/悬挂的标语口号成为对曾经波澜壮阔的东莞乡村城市化历史的追忆。
       在中国的超速城市化进程中,东莞是一个在超速发展中发生了基因突变的异类:在短短20多年时间里,它从一个农业县蜕变为县级市(1985年)和地级市(1988年),从1995年起,外贸出口总额一直排在深圳、上海之后,居全国大中城市的第三位。根据2003年公布的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在2002年中国两百个城市竞争力排名中,城市综合竞争力东莞排在香港、上海、深圳、北京、澳门和广州之后,名列第七位。
       这是一个借天时(“三来一补”,“百度百科”:“三来一补指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是中国大陆在改革开放初期尝试性地创立的一种企业贸易形式,它最早出现于1978年的东莞。”)、地利(地邻香港和深圳)、人和(雄厚的香港人脉资源)引领乡村城市化潮流的异型的、均质的生产城市。在东莞,人类文明中既有的乡村和城市的理念都已被颠覆,短期内外资的超量投入,促动了区域的超速工业化,由此引发跨地区的人流(在此,《中国市场图景》与《权力空间》和《神圣空间》构成了互补/互动/互衰关系)、物流和资金流,导致以生产和土地粗放利用为特征的、散点式的微缩城市群奇观。
       如今,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寒冬季节,东莞早期的通过出卖土地和劳动力换来的“三来一补”企业,也较早陷入产业难以转变、土地在超速占用中支离破碎的窘境,成为不乡不城的空间异类,而《中国市场图景》中关闭的台资电视机厂的空旷“废墟”,则是对东莞、珠江三角洲乃至中国大陆市场和超速城市化的警示和寓言。

6.作为时代精神症候的室内空间
       我们已习惯于由过于张扬和壮观的建筑表皮呈现的中国超速城市化景观,这是由廉价的设计、快速的建设、粗劣的装修和粗俗的趣味建构起来的令人亢奋的新世界,这个新世界日新月异,在基因的突变中异化着,没有“内部”和“精神”。
       此次,通过观念摄影家们的视角,通过《北京饭店》、《权力空间》、《神圣空间》、《桑拿浴》和《中国市场图景》,由南至北,由乡村到城市,由“文革”至现时的几组室内作品,串接起几个时代、几度空间的“内部”和“精神”。
       这几组照片所揭示的空间都是具有某种公共性的空间,但是在现实中,这些空间又保持着高度的私密性或隐秘性,是作为个人或某类群体的难以公共化和视觉化的空间,从传统的摄影艺术的角度而言,它们并不具备审美的价值。但正是这种成组系列拍摄的类型化手法,“屏蔽”了观者偷窥的快感,将作为时代精神症候的室内空间冷静、冷酷地呈现了出来,由此,阅读我们时代的隐秘的室内空间,就成为对我们时代的内核与精神密码的破解。

史建(北京一石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策划总监,《城市中国》顾问,《今日先锋》、《城市空间设计》、《当代艺术与投资》编委)

媒体报道

七色部落﹕摄影--愿景中的摄影 ( 摘自明报)

28. 十月 2009
七色部落﹕摄影--愿景中的摄影
 
【明報專訊】最近有博客重新审视美国摄影师史丹菲特(Joel Sternfeld)的经典摄影集《美国景观》(American Prospects,1987年出版),以一个历史回顾的观点,找来当年一些新闻剪报,来阐述一下图片背后的故事背景,例如一些当年在华盛顿州的圣凯伦斯火山(Mount St. Helens)爆发的新闻,配对他拍摄的一对带着口罩,在自己花园剪草的的年迈夫妇。

史丹菲特不以紀實攝影師自居,更不是監聽警方無線電通訊去追蹤事件發生的新聞攝影師,但這類吉光片羽卻有一種濃厚的歷史文本的味道。 此書的英文命名中,prospect有雙關語的味道,也有願景展望的意思,似是提醒觀者攝影是拍攝自美國這塊土地,並且有其自身所屬的文化或歷史脈絡所提供的理解層面。

拍攝《美國景觀》時史丹菲特是典型的「在路上」的作業模式,在七十年代後期至八十年代初駕著他的老爺甲蟲貨van穿州過省去拍攝,在有限的資金下每天只能用他的大畫幅相機拍攝幾張照片,對美國各地普通人物和場景的普遍可能性進行探索,把紀實、公路、景觀攝影的諸多元素整合在照片中,成就了這本近代經典作品。

很多人對《美國景觀》的審視都是從它把新彩色攝影帶入藝術殿堂的角度去評價,或它繼承古典繪畫的畫面結構處理方式等等,相對忽略從歷史宏觀來審視,其實從這方面著手去閱讀是饒有趣味的。

攝影當然不是一定要為歷史服務,或需要與當代時空掛鈎,例如很多沙龍畫意作品,就刻意與時空脫軌,不同年代的作品都有一種共生性,難以解讀照片背後的社會狀態,但其實從很多以往的經典攝影作品,往往能夠尋找到一些受人忽視的歷史脈絡,主要是嚴肅正統的歷史紀實對一些生活氛圍或人民的精神狀態,都很難給人一種一言以蔽之的描述,攝影圖像卻往往填補這些閱讀的空間,《美國景觀》攝影集無論作業模式或思維都深受另一劃時代經典名作,羅伯特•法蘭克在1959年出版的《美國人》The Americans攝影集所影響,該攝影集對冷戰陰影下時候美國人生活那種冷漠疏離、焦慮不安,提供很多可供參考的門檻。

金融風暴過了一周年有多,但縱觀環球的媒體或各式的攝影計劃中,對金融風暴影響下的生活圖像還是非常貧乏,主要是很多攝影師對具實體形像或場面如天災人禍等得心應手,看上年汶川大地震的圖像多得鋪天蓋地,反過來卻對很多不具實質形像的主題掌握感到無力,還有的是這類經濟活動題材的圖像向來都是欠缺視覺衝擊的一類,很多人對之興趣也不大,現實一點的說法是這些圖像能惹來讚譽並不容易。

同樣是經濟危機,諷刺的是上世三十年代的大蕭條期間,卻是美國紀實攝影作品豐碩的年代,總統羅斯福新政(New Deal)下誕生的農業保障局(FSA,即Farm Security Administration)旗下的攝影部門專責拍攝農民生活狀態和環境,誕生過不少經典的作品,參與的攝影師如Walker Evans或Dorothea Lange等等的名字都已寫進攝影歷的名冊中,當時更不少左翼的攝影運動如Film and Photo League等等,都非常蓬勃,但現今的金融危機誘因相對當年更錯縱複雜,解決問題的困難程度比「新政」更過之而無不及,單就以今昔農業遇到問題的比重已是千里之距,鏡頭並不能單純地指向貧窮一眾,會顯得無知或缺乏多元觀點。

今年的世界新聞圖片大賽的評審作出了一個甚具指標性的選擇,大獎已不是落在一些拍攝環球戰事衝突的攝影作品中,今年獲獎的是資深的美國報道攝影師斯沃Anthony Suau為《時代》周刊拍攝金融海潚的圖片故事的其中一幀照片,這張帶有黑色幽默的照片,可以是警員搜捕劫匪或是伊拉克美軍的行動諸如此類具戲劇性的場面,其實照片裏頭是一名俄亥俄州的警察,緊張兮兮地搜查著一個一個已斷供款的房子,警員要確保這些房子一就是戶主正在遷出,如無居民的話就確保沒有不法之徒利用寄居。 Suau的圖片比起很多新聞圖片欠缺強烈的視覺衝擊,需要一些時間及耐性去解讀,卻正正點中穴道,把當下最重要議題用圖像表達出來,不好看,但非常有效。

對金融海潚也有一些從具像的角度進行一些描寫,新晉的美國攝影師Brian Ulrich的《黑暗商店》(Dark Stores)系列從一些受影響已倒閉的商店著手,以晚上詭秘的光線狀况下,拍攝一些被荒置的百貨公司商場,在他的鏡頭下變成了一個個巨型幕碑的模樣;國內攝影師金江波的作品《經濟大撒退﹕東莞現場》拍攝了在金融風暴前期,再加上新的勞動法的影響之下,廠商紛紛撤資,在東莞這個改革開放的前哨地裏一座座被丟棄的廠房,是國內最早記錄金融危機的攝影師,而更有趣的是金江波算不上一位「正統」的紀實攝影師,他非常自覺的認為攝影是他搞藝術的工具。

剛提及的Ulrich在自己的博客也訴說過一些值得思考的觀點,他認為當代攝影藝術過於沉醉個人主義,和虛無主義,例如近年非常火熱的年輕攝影師Ryan McKinley,拍攝充滿頹靡味道的年輕人生活,鼓動著這種「私攝影」風潮,卻在這個影響無數人生活,切身而又長久深遠的金融風暴時刻竟然無動於中,當年如颶風卡特里娜(Katrina)災難也有藝術攝影師如Robert Polidori非紀實攝影師進行拍攝,這類議題也啟迪了像金江波一類純藝術攝影師,如今火燒後欄燒到埋身,Ulrich奇怪年輕藝術家沒有掌握好這個題材。

當今網絡信息蓬勃,Twitter、Flickr無人不識,人手執拍攝圖像工具一件,管它是相機或手機,攝影人口幾何級數上升,民間記者掘起,理應是一個滴水不漏的覆蓋網,只是很多時候傾斜於大眾注目的新聞事件,一窩蜂去製作歷史檔案式圖像,牛頭角下村惹來拍攝潮的現像正是一個好例子。 我常常想,他朝回顧我們現在這個時期的攝影作品,能找到一些如《美國景觀》、《美國人》等能對那個年代發乎其想的攝影作品嗎?

文岑允逸

媒体报道

Witness to the remains By Richard Dale 新西兰最大报纸的报道

10. 七月 2009
 http://www.nzherald.co.nz/entertainment/news/article.cfm?c_id=1501119&objectid=10583389
Witness to the remains
Tuesday Jul 07, 2009
By Richard Dale 
 
 
Rhana Devenport and Jin Jiangbo in front of Jin's Product examination workshop of a foreign capital television manufacturer 2008. Photo / Bryan James

Rhana Devenport and Jin Jiangbo in front of Jin's Product examination workshop of a foreign capital television manufacturer 2008. Photo / Bryan James

One frosty morning last week I met Govett-Brewster Art Gallery director Rhana Devenport in a warm Grey Lynn cafe. At the same time Jin Jiangbo, a photographer Devenport has brought over from China for a residency, was in Taranaki, chilling his extremities inside the abandoned freezing works at Patea. If it was cold in Auckland it would have been like Antarctica in Patea where Jin was taking photos for his exhibition opening at the Govett-Brewster tonight.

The Patea freezing works is on the coast about an hour's drive south of New Plymouth. Now derelict and collapsing from the elements and encroaching nature, it was once an important slaughterhouse that fed the nation. The factory - and the township that depended on it - was a casualty of Britain's entry into the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Jin Jiangbo is interested in such sites of industry, where the after-effects of global economic forces can be witnessed in architectural remnants.

Everything about the new China seems to be big: the Three Gorges Dam, the renewal of its cities, said to be expanding at more than a million hectares a year. In the last 10 years, the number of new factories in the east of the country alone reached six-figure levels. The art sector is booming with thousands of commercial art galleries opening since 1990 when previously there were none. The Govett-Brewster tells us that the number of museums in China has increased nearly eight times, from 300 to 2300.

The recession has yielded equally big numbers. I read recently that in the Pearl River Delta industrial zone 60,000 factories have closed over the past year. Jin's recent photography records this side of the economy.

As with much of the new Chinese art, the word "maximal" is used to describe it. Jin's photographs are breathtakingly large, some of them 3m long. They are produced from real film and large format negatives, then converted into digital panoramas. Like German photographer Andreas Gursky's work, the level of detail is so impressive you can look deeply into the image's space - penetrate it, as Devenport says.

The comparison with Gursky is relevant. Both photographers record sites of economic exchange, but unlike Gursky's postmodern economies, Jin shows the negative effects of expansion, and brings it right back to ground level, the eye of the viewer in front of the site. This is where it will be fascinating to see his images of Patea.

Jin's work should have resonances for New Zealand photographers such as David Cook, Fiona Amundsen and Allan MacDonald, all of whom have also recorded our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through habitat and buildings. Amundsen produced a photographic series last year of empty civic squares in forestry towns in the central North Island.

MacDonald's exhibition of decaying shop exteriors, which has its last day today at the Anna Miles Gallery, shows vividly the effects of economic decline. Patrick Reynolds, too, has produced a suite of images of industry, large black-and-white, quasi-expressionist photographs of power stations, which have a similar sense of monumentality as Jin's photographs.

Jin is in New Plymouth as the first of four Chinese artists-in-residency. Called China in Four Seasons, the series is curated by Devenport, something of an expert in new art from the region.

She has maintained an active interest in new Chinese art since her time at the Queensland Art Gallery, showed some key Chinese video art when she was director of Artspace in Auckland, and she is now expanding the Govett-Brewster's international art programme with a focus on China.

Of the three further residencies, Guo Fengyi, who is the eldest, will be here in September. Her work seems more traditional, a mode of large abstract paintings, very large according to Devenport. It is not work I know, but from my internet browsing, it looks like it draws on traditional Chinese scroll painting.

For me, the highlight will be in December with the third residency, when pioneer video artist Zhang Peili arrives. Unlike some other prominent artists in new Chinese art, Zhang has remained in China, teaching locally, while still able to exhibit widely around the world.

My first encounter with Zhang's work was at the 1999 Sydney Biennale, when he had several monitors stacked in a tower, each showing video of someone eating, but from the mouth's point of view. It was a great work that has since established itself in the canon of Chinese art. I'm hoping for a comprehensive survey of his video art at the Govett-Brewster.

It is timely to see new Chinese art. It is hard to ignore a country that has become so dominant in our economy. Yet New Zealand hasn't had a look at contemporary art from China for several years, since 2004 with Concrete Horizons at the Adam Art Gallery, which also addressed the new urban expansion in China.

The last Govett-Brewster residency next March will be taken by husband and wife artists Song Dong and Yin Xiuzhen, on their second visit to New Zealand since appearing in Concrete Horizons. They work separately and cover a wide range of materials and practices including sculpture, performance and video art.

One of Song's works could easily be the ideal artwork for some of my friends - art you can eat. Song constructed a model of the Great Wall out of hundreds of wafer biscuits. By the end of the show the model, broken up and crumbling over the floor, resembled the relic that is its famous architectural referent. This was like much of Song's work, a clever and mordant comment on China's new society of consumption.

Xin,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women artists working in China, is equally clever in the work she makes, not the least being the fighter jet she and her studio produced out of recycled clothing, something of an iconic sculpture for new Chinese art.

I like the idea that this series not only gives us a chance to get insiders' views about their own society with clear and independent voices, but also that these artists are engaging with New Zealand society and culture, where, to a certain extent, we are experiencing some of the same economic and cultural shocks.

EXHIBITION
What: China in Four Seasons, by Jin Jiangbo
Where and when: Govett-Brewster Art Gallery, New Plymouth, July 4-Sept 6
 

媒体报道

Taranaki日报对于我的报道 Report about me on the Taranaki Daily News

24. 六月 2009



http://www.stuff.co.nz/taranaki-daily-news/news/2529331/Taranaki-touch-to-exhibition

 

Taranaki touch to exhibition

By FELICITY ROOKES - Taranaki Daily News
 
 
Last updated 05:00 24/06/2009

Relevant offers

Mangled, rusted beams, broken concrete and charred remains are the subject of Chinese photographer Jin Jiangbo's camera.

He is the Govett-Brewster Art Gallery's latest international artist in residence and he has chosen the destroyed Patea freezing works as his latest project.

July 4 marks the beginning of the gallery's year-long series, China in Four Seasons, with Mr Jin's penetrating photos depicting not only pieces of Taranaki history but China's as well.

The project comprises four exhibitions and residencies.

Mr Jin is in Taranaki for the next three weeks, working on his exhibition, which focuses on China's economic affliction.

His panoramas feature the industrial ruins of factories in Dongguan, Southern China, empty production workshops and the deserted dormitories of factories.

"During the last 30 years foreign investors were pouring money into China and then things got tough and they began pulling out," Mr Jin explains through a translator.

"The work shows the social situation in China over that time."

Mr Jin describes the buildings as witnesses to history.

There are three parts to the series, Economic Retreat, which features photos of abandoned buildings after investors took off when the economy began to decline, Chinese Market Scene, depicting local business owners, and Shanghai, Shanghai, documenting the massive construction and urban revival of the city thanks to a government boost of more than $163 billion in the lead-up to the 2010 Shanghai Expo.

While the Patea site is the only rise to ruins subject Mr Jin is taking on during his time in the region, he says it is enough.

"The site has a long economic history and is of a large scale," he said.

"It shows the cruelty of democracy where investors pour in money and it is doing well and then hits a bad economic situation. It is similar to what China has gone through.

"It is of historical value."

Mr Jin does not use a digital camera but uses film with a camera capable of capturing wide angles.

While at the old freezing works this week, he took 10 photographs and expects to exhibit up to eight.

媒体报道

金江波:在“中国引擎”轰鸣的现场 Jin Jiangbo: on the roaring scene of the “China Engine”

23. 五月 2009


金江波:在“中国引擎”轰鸣的现场
2009年05月23日      来源:上海证券报      作者:邱家和
  上海艺术家金江波的作品,参加了这次双年展,在第三单元“显影”部分展出。他向记者谈到了自己的参展作品以及对双年展的观感。

  在上海完成经济三部曲

  金江波的参展作品“上海呀,上海:引擎计划-2009年5月1日”,选择了特殊的时间、地点与题材,那就是2010上海世博会开幕倒计时一周年的上海。此刻的上海正是一个大工地,在这个超级工地上,金江波进行了他的“经济三部曲”的最后篇章的创作。

  他表示,现在回头看经济三部曲:第一部表现了浙江的小商品市场,那是民间资本活跃的现场,可以看到在经济危机到来之前的泡沫经济带来的虚假繁荣;第二部表现广东东莞,那是国际资本效应放大的现场,正好遭遇金融海啸带来的经济危机,表现到了资本撤退的一片狼藉;第三部表现的则是进行2010上海世博会大规模建设的上海,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工地,也是中国特有的国家资本发挥引擎作用的现场。

  他还说,这届世博会在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进入倒计时一周年,正是以美国为首的旧的国际秩序受到质疑的时刻,因此许多人都在疑惑,2010年上海世博会是否意味着中国在国家资本的引擎的带动下成为全球的经济引擎,从而宣告“中国时代”的开始?而他在这样的现场从事摄影,分明可以感觉到中国引擎的轰鸣声。

  中国的景观有特有的内容

  金江波对双年展给予高度评价,他认为展览质量非常高,策展团队具有良好的国际视野,有效地对中国摄影,包括历史上的老照片与当代摄影作了梳理,展览的学术价值非常高。他不仅仔细看了作品,还参加了研讨会,都很有收获。

  他还指出,“显影”是摄影术语,在语义上也指微观的、普遍的、因而是被忽略的、因此也会是严重的现象的呈现,从中可以看出当代文化、看出政治、经济、权力的纽带。他又指出,策展人借此所描述的“景观摄影”,恰恰触及了我们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的特点:奇观化、造景化。

  他说,当前人造景观的涌现与当代文化有密切的关系,有其产生的土壤:全球经济一体化愈演愈烈,已进入繁荣期,各国之间经济交往的纽带像拉链一样紧紧扣在一起。因此景观的出现不仅有内部的、历史的因素,也来自外部,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其表现,在空间上是把不同地域、文化与传统的东西纳入一个空间里;在时间上则是传播的加速。这样的变化,不是过去的理论能解释的,甚至会引发人的生物代码的变化。这种空间的缩小与时间的加速,对景观的产生作用力很大。

  他又强调,中国的景观有其特有的东西,如与政治结构、权力框架有关,传递一种政治意志、权力意志、意识形态意志。这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摄影在表现这样的景观时,有其独特的优势与价值。



http://paper.cnstock.com/paper_new/html/2009-05/23/content_70538155.htm

http://finance.ifeng.com/roll/20090523/698251.shtml

媒体报道

“景观摄影”已成为中国当代摄影的独特趋势 “Landscape Photography” has become a distinct trend in the Chinese contemporary photography

23. 五月 2009
“景观摄影”已成为中国当代摄影的独特趋势
2009年05月23日      来源:上海证券报      作者:邱家和
 金江波的参展作品《上海,呀上海:引擎计划》
  ——专访广州摄影双年展策展人蔡萌

  5月18日在广东美术馆开幕的“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2009”,以其涵盖老照片与当代摄影最新动向的展览框架与国内外艺术家的各类参展作品、各方专家积极参与的学术研讨会而引人关注。双年展策展人之一、广东美术馆摄影项目总监蔡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艺术市场上的摄影热,让更多的中国人认识摄影的价值,提出了“重写中国摄影史”的口号,摄影双年展就是要对此作出回应。他还指出,“景观摄影”已成为中国当代摄影的独特趋势。

  ⊙本报记者 邱家和

  

  市场期待重写摄影史

  蔡萌指出,这次双年展策展人采用了包括五个部分并涵盖老照片、当代的纪实摄影与观念摄影等领域的庞大架构,这来自中方策展人对当前摄影的认识。他们试图把这些内容整合成一个从历史到当下的跨度、一个落差。这个落差很大,但是差距越大,意义也越大。

  他认为,艺术市场的摄影热,主要还是受当代艺术热的影响,时间的标志是2004年,当时巫鸿和克里斯多夫·菲利普斯在纽约策划的《在现实和未来之间———中国新摄影与录像》展,启动了摄影市场。到了2006年,北京华辰拍卖公司推出的摄影专场拍卖,又启动了老照片和纪实摄影的市场。他指出,市场迅速转热的同时也出现了许多问题,如学术准备不足,一、二级市场之间的关系混乱,老照片的价值认定以及摄影概念的定义等等。但是这也让更多的中国人认识摄影的价值,“重写中国摄影史”的口号被提了出来。这就是本届摄影双年展的大环境,就是要重写摄影史、重新认识摄影的价值。

  

  双年展就是要提出问题

  他强调,双年展还要有问题意识,找到影响行业、艺术类别发展的问题提出来。他特别提到了双年展研讨会请了不同领域的学者,如新闻传播方面的学者陈卫星等;如顾铮对当代摄影的空间转换的研究;还有建筑学者对建筑景观的研究等等,希望有对摄影更多元的研究,因为当代艺术需要跨学科的研究。西方摄影史就是如此。

  他认为,摄影已成为当代艺术的三大主流媒介之一,与录像,装置等量齐观。摄影不仅要回答自身的问题,还要回答社会的、历史的、艺术的问题。跨学科的研究有助于对整个摄影的学术研究的提升,有助于打开摄影研究的新局面。另外,当前的文化研究也在转向视觉文化的研究,因此对当代摄影就非常值得探讨,希望有更多的专家关注摄影的问题。

  

  “景观摄影”值得关注

  他指出,当前,“景观摄影”已成为当代摄影中的一个独特的趋势。这是一种针对人工化的景观现场所进行的摄影类型。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梁思成拍摄的大量中国古建筑考察照片和七、八十年代由吴印咸拍摄的《北京饭店》(1976)、《人民大会堂》(1981-1983)等作品中已初露端倪,而九十年代中期罗永进拍摄的《新民居》系列,邵译农与慕辰夫妇拍摄的《大礼堂》系列乃至最近出现的渠岩的《权力空间》、杨铁军的《‘白宫’》等则与其一脉相承。

  他认为,景观摄影对主流摄影、大众媒体传播的影像文化形成一种质疑与批判、解构,其眼光冷静、理性、客观而不动声色,是对摄影价值的再发现,既有社会的现实意义,也有摄影艺术的现实意义。如金江波对现实的兴趣,表现为经济景观的三部曲:从市场的表面繁荣、金融危机下的大撤退到再出发,有很好的社会批判性。这对当代观念摄影中过于个人化、自我、矫情的弊病,可以理解为现实主义的回归;对沙龙摄影中流行的风光摄影也启示了一个新的角度。中国正在经历非常快速的社会转型,是全世界最独特的视觉现场,为艺术家提供了太多的视觉资源与创作的动力。因此,景观摄影还会持续热下去,在艺术家手中趋于成熟,成为21世纪头10年中国摄影的一个独特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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