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

1. 一月 2012
 观象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苏丹
    
       中国当代新媒体艺术家金江波和澳大利亚艺术家TIM的摄影作品,所拍摄的画面内容是新西兰的自然风景。两位艺术家在连续两个月的时间里,往返于南岛和北岛之间,沉迷于用镜头捕捉这块被大洋包围着的陆地之上孤高的山峰、坦荡的大地、沉静的湖泊和吞吐激变的流云影像。这些作品所表现的是抽去掉人类活动迹象的纯粹的风景,他们用镜头仔细过滤着景物,把这块人迹稀少的疆域所具有的空旷、沉寂、澄澈透明的感觉演绎到了极致。超越人类视域和视敏度的摄影技术所生成的图像为我们带来了非常奇特的感受,它区别于我们的视觉经验却和我们对视觉的想象相吻合。创作者隐秘地谋划创造出一个超视觉的图像,却又在画面的边缘故意留下去一些明确的印记。这些略带诡异的手法结合了自然本身具有的神秘感,创生出了这些作品的视觉的和心理的张力。

画面中沉淀下的只是那些相对稳定和永恒事物的影像,时间是“观看”发生本质变化的重要因素,浏览和注视必将产生完全不同结果。年过古稀之年的美国绘画大师约翰.瓦克一生的绘画作品的表现主题竟然多是自己栖身的海豹湾,他反复地用油彩在画布上的涂抹如同对掺拌着云母碎片的泥土长时间的琢磨……对于摄影艺术而言,这一点更为重要。历史上伟大的摄影家安塞尔.亚当斯的摄影作品中相当一部分是拍摄内华达山脉的风景,这是一个长时间对单一题材追踪、记录的时间概念。此外出色的、精湛的现场经验和暗房技术,也是使作品中注入时间因素的环节。人的注视时间的持续性是观看的本质发生变化的条件,而快门闪动闭合的即时性是伟大艺术作品诞生的瞬间。在本次联展中,观赏金江波和TIM两位艺术家展示的作品,我们可以直观的感受到他们对时间控制和利用的节奏感。快门的速度表面上消除了时间,但时间却顽固地在影像作品之上留下一些痕迹,迷蒙、暧昧的光影就是云霓在变化无常的气流纷扰之后的凌乱之影,这种时间因素的介入使得作品之中糅合了些许犹疑和摇摆的情绪,拉开了心理的距离,塑造了异样的空间类型。但最终呈现的非常性的景象依然将注视的过程还原于观看作品的人。

自然的形态的生成本身和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饱满的星球表面掠动的微小皱折对于更渺小的人类而言已是震撼不已的景观,因此世界上有许多终身痴迷于拍摄自然风景的艺术家。金江波和TIM的摄影作品之中难觅人类的踪迹,对人类的回避放大了这块土地的特质。新西兰的地表景观富于变化,北岛多火山和温泉,南岛多冰河和湖泊。其中北岛的鲁阿佩胡火山和周围十四座火山的独特地貌形成了世界罕见的火山地热异常带,而奥克兰由于是由古老火山喷发所形成的,所以地形相当多变,这也造就了此地丰富的景观。新西兰大陆坐落于“太平洋火环”断裂带,此处太平洋板块与印度——澳大利亚大陆板块相撞后俯冲到地幔的巨热、巨压区。该潜入过程为火山活动提供了充足的能量。因此这里的自然景观经由汇聚了宇宙之间的能量的吸纳和耗散反复的折腾,翻天地覆的蹈毁和翻江倒海的磨灭促就了天地之间相互纠结的痕迹。山峦的起伏、崖岸的隆起、峡谷的断裂,是造化在此留下的“破绽”, 这些惊心动魄的景观形成了在景观的连续变化之中的节奏。对于两位摄影艺术家来说,将独特的地理现实转换成超然的情感体验需要恒定的毅力,更需要异懔天赋。这种和自然精神通灵的能力,即是能从自然风貌众多的信息和脸谱之中用镜头快速抓取激荡人心画面的直觉。自然的伟岸是通过显著于外的地形地貌景象来表现的、此外云蒸霞蔚的气象、波澜壮阔的大地表象都是自然的威棱。在此他们不仅为我们奉献了一份丰富的视觉大餐,更有价值的是提供了透视自然的独特经验。

金江波在青少年时期曾经有过一段学习中国画的经历,这种描绘和表现的方式一直持续到其大学毕业。我认为这段学习经历在他的潜意识里埋下了东方审美方式的种子,在他日后从事当代艺术实践的过程中不时得到体现。尽管本次展示的作品不再借用笔墨和纸张,但中国画的神韵在其摄影作品之中依稀可见。山水画的经验对镜头再现客观物象的过程施加了微妙的影响,从其作品中我们可以领略到重叠的心象,自觉的东方意识,对文字中潜在的形式敏锐的感觉等等。翻阅中国传统绘画的历史长卷,不难发现范宽和李成的山水画虽然分别代表南北两个流派不同的画风,但创作方式都是既强调主观又遵循客观物象规律主导下的东方式图像创造。溪山行旅图中充满画面的高山绝壁延展出空谷回响的意象;雪景寒林图中苍茫的的积雪抹煞了空间的深度,却传递出丝丝寒意。金江波摄影作品的构图中不乏表现远山层叠绵延,湖面空阔平静的场景,也有上图崇山伟峰,下瞰穷谷,瀑流灵泉,云霭林木等构图繁密的画面。和传统的中国绘画相比,虽技艺迥异却传承了古远的意趣。其中尤以一组团扇式构图作品为甚,观者虽超然于画外但画面的边缘即是观者的眼界。传统的团扇式构图追求的是以玩赏为目的的情趣,而当下这个清晰的界限则表现出艺术家理性的态度,仿佛一个大写的“观”字。TIM的作品也包含有这样的观念,连续的弧形在画面四周波动,暗示出拍摄者在感性十足的视觉和严格冷峻的镜头画框之间的委屈折衷。

从非常的视角去“观”世界外在的形象是艺术创作首要的,在TIM的摄影中我们看到他借用了来自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构图方式。散点透视的应用是景象获得解放的技巧,地貌的延绵和山峦的逶迤突破了强制性边框。“观”是一种使用视觉的方式,是一种特别的和用心的“看”。人类和“看”有关的行为是多样的,在中国文化的表述中,我们可以找到丰富的的和“观”相关的动词,“观望”、“观察”、 “观瞻”、“观照”、“观念”“观止”虽都带有“观”字,但却反映完全不同的词义。在此我对这些词汇进行了刻意地排序,意在强调观看方式的升级与深入。无疑两位艺术家的摄影是带有明确观念的行为,视角、视点、视域的变化都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视觉习惯和视觉能力。同时两位艺术家都主动的介入了成像的过程,弥合与修复是艰苦的后期处理工作,这使图像超越了照相机镜头的光学效能。使得艺术家和工具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也反映了摄影艺术的新立场。

“象”是事物外在的形式和表现,《传习录》下中记载着唯物主义者的妙论曰:“有物才有心,无物即无心”,这是对“象”的最为极致的礼赞。“象”的揭示和再现都需要感性,它经由艺术家改造而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新“像”。新西兰的山水形态奇绝,天象、云晕变幻莫测,好莱坞神话电影《指环王》的外景拍摄就选取了这里,它的风景具有一种幻境般的气质,是一种集神圣、肃穆、旖旎、浩淼、幻灭于一体的超越现实的美景。用非常的视角去观非常的象就是一种上乘的艺术状态和绝佳的艺术方式,也必然会获得非常的图像。

摄影的过程虽为客观的物理成像,它具有准确、明定的特征。宋代文豪苏东坡在《前赤壁赋》中曾言:“惟江上之清风,于山间明月,耳得之为风,目遇之为色”; 明代王守仁说道:“天下无心外之物”,这个断言强调了色的独立存在性。 多数艺术门类的最终表达依靠的是“色”,“色”是视觉感知的对象表现出来的形态,“色”是一种艺术化的视觉成果。绝佳的风景被发现并被真实的再现似乎是摄影的功能和责任,但我以为摄影艺术的意义和价值却远远不止于此。透过艺术家奉献给我们的图像,可以感知他们交与观看者的一颗真诚的心。佛教认为“心”是指一切意识等精神领域的内容,它与“色”形成相互对立的概念。“心”是本质的事物,它虽不可见却可感知,宋代的唯心论代表人物陆九渊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如何用“心”在艺术创作中对于好的艺术是至关重要的。依据上述苏东坡的看法,眼是成色的途径和环节。因此在眼和心构筑的关系中,眼是工具,但眼和心的距离又是如此相近的,近在咫尺、更在瞬间。一方面眼在心的指使下去猎取物象,用以示众来传递心语;另一方面眼又在不停顿地游猎,寻找对心具有启发的物象。心在不断的陶冶和锤炼过程中变得沉静,艺术家的心既是敏感的又是开放无疆的, 同时、心和心是可以相互影响的,“色”是心之间交流的一种重要媒介。

但艺术家终究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布道者。他们只是一些极端个人化的人类,作品往往是一种实践行动的结果,带着冲动与好奇,也常常带有无可奈何的失落和追问。两位艺术家的作品表面上在极力表达广阔壮丽的天地,实则暗示人类应当认识到的,自我如蜉蝣一般短暂的人生和沧海一粟般渺小卑微的自力。这种独立的思考依靠独特的形式触动着普世的情感,瓦解着世俗的见地。人类通过不断的内省达到自知自明,以此推动人类对世界及对自己的认识,并逐渐达成共识。古人云:“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艺术作品更多的时候就是一种内省式的实验与表达,内心世界唯有在这样的注视之下方可变的敏锐与通达。金江波和TIM的摄影就是在表达一种感叹生命之须臾,嫉羡宇宙之无穷的情感,既是对大和小的辩证关系的探讨,也是关于永恒和变化的思考。

评论文章

想起我在连州摄影节上的发言2008年连州国际摄影年展学术研讨会上

9. 十一月 2011
 鲍昆:谢谢陈教授,陈教授从水墨艺术经验和教育方面谈了一下对摄影的感受,最后还是回到了郭力昕教授对青年一代完全个人经验的话题上来,希望哪位先生对这个话题愿意接下去谈谈。金江波,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许多人提到你的作品《经济大撤退》。

  金江波:不好意思,我是来学习的,想通过今天这个机会能够得到一些老师和前辈们的指点,刚才来晚了,有很多精彩的言论没有听到,但是听了之后几位嘉宾的发言,觉得很感动,其实做艺术挺不容易的,特别是现在,艺术的繁荣已经起来了,但是撤退也马上就到了,所以艺术家也挺不容易的。我从自己的创作来讲,我做了几年的艺术,所以可能有几个关健词是我自己一直比较坚持的,第一,立场,就是说艺术家的立场对我是非常重要的,我保持这样的态度在做艺术创作;第二,现场,身为在这样的社会环境当中生活的人,现场带来更多艺术创作的土壤,这种土壤是挺珍贵的;第三,原点,就是回归到艺术创作的原点,原点就是我的价值观所在,所以我很感谢评委会给我奖项,我认为其实就是对这三个方面的肯定。所谓的立场,从摄影的角度来说,不单单是一个工具,更主要是一个态度,艺术家的观念没有这样一个清晰的立场来传载、传承的话,摄影只是成为一个图像,并不重要,但是如果有了这样清晰立场之后,摄影的工作就会变成观念传达和反思的场域,这种东西是很关键的,也是应该要提倡的,特别是在现在信息时代和图像时代特别泛滥的时代。以往的相机只是在特定的历史人物、特定的社会角色当中使用的时候,可以看到记载历史或者记载社会产生很特殊的视觉景观,都很有价值。现在每个人手里面都可能有相机,拍摄照片非常容易,数码PS营造图像非常简单,创作出来的视觉体验也会非常丰富,往往会忽略一个艺术家在社会当中的角色,在文化当中的一种身份。所以我觉得有立场的摄影在今天看是非常重要的。刚才说到原点,就是回到基本的摄影工作当中,我是拿大画幅相机创作的,之前我一直用的都是一些数码和传统的中幅胶片相机,从来没有把它当做艺术的创作工具载体在做。现在拿大画幅拍,感觉特原始,根本没有任何电子的设备,可以提供类似数码的快捷的方式来获取结果,用大画幅拍照片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完成一幅作品的创作,重复一张又要花掉同样的时间,这种劳动成果是摄影当中非常本质的东西,很珍贵,因为体现了艺术家的一种行为,一种身体的行为,告诉我们对社会现场取证的时候,摄影的对象是需要筛选的,要经过思考和汗水才能够达到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是我的原点,也是回到摄影最本质、最初的状态,带来很多的快乐。这个时候摄影的现场就变的更加重要,《经济大撤退》这样的题材,和我个人以往的经历有关,我以前做过生意,也是浙江人,对于商品市场比较敏感,我们老家所有的人都是做生意的,只有我一个人搞艺术的,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我不是跟他们一伙的。那么这种身份和经历就是我的立场和现场之间的关系,遵从什么样的线索,在现场当中来挖掘这样的土壤去做,《经济大撤退》就是我从去年股市泡沫、楼市高涨都可以看出所有东西都将有盛极而衰的可能。新《劳动合同法》的出台引起我对背后制造业基地的担忧,就跑到东莞,通过几次现场的采样,我没有找到合适拍的“现场”,后来经过特殊的办法,找到了法院一些朋友的帮助,到达了最终我想要到达的“现场”,这种现场看起来是那么的震撼,这反映了经济溃退时期的匆忙和快速。我想这个就是对现场的研究获得的。我不认为现在是与后殖民说再见的时候,而是后殖民的特征正在全球一体化的合法外衣下变的比前殖民经济更加隐秘和疯狂,因为前殖民是一个政治的符号,用一个国家的概念插一个国旗来获取殖民地的财富,而后殖民跨越了政治的版图,跨越了国家政府的影响,用资本投入的方式同样获取财富,而且他们的撤退是那么隐蔽和快速。这个就是我要说的,通过现场的研究更清晰证明了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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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昆:金江波是比较新的艺术家,而且我觉得他非常好的解释了摄影的敏感性,而且他的实践也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和摄影师,他的观察方式必须是现实主义的。金江波在中国摄影界第一个对经济衰退做出敏感反映,这点非常难得,实际上在一个多月以前华尔街金融全面崩盘,才知道我们曾经快乐的这10多年终于到头了,但是金江波这种敏感实际上从今年年初就已经有了,他有可能是全球化经济衰退最早的见证者之一,从摄影角度来讲,从今年初就开始关注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经济衰退的迹象,如果坚持下去,可能会对资本主义从某一个层面做最好的记录,希望他以后做的更精彩,我们大家应该给他一个鼓励,给点掌声。我们的这个老朋友每个摄影节都来,是所有人熟悉的老朋友,他就是美国联系社的普雷基先生,他参加摄影节的次数远远高于在座每个人,因为我们都有可能两届没有参与,他几乎没有一届不参与的,借这个时候请他从他的视角来谈一下他的感受。

2011年度十大“上海市青年高端创意人才

28. 十月 2011
 我刚被评为:2011年度十大“上海市青年高端创意人才”,以下有关的报道:

偶像已逝去

6. 十月 2011
 偶像已逝去。

苹果董事会声明:

  我们沉痛宣布,史蒂夫·乔布斯今天去世。

伟大的偶像已经逝去。生命的意义不再是创造辉煌。诸行无常。愿他天堂一路走好。

《Dialogue with Nature》摄影展完美开幕 -Luuloo.com

25. 八月 2011
 http://www.luuloo.com/news/40933.html

http://www.luuloo.com/news/40172.html

毛芃: 对人类回归自然的呼唤——观赏金江波先生南岛摄影作品有感

25. 八月 2011
http://www.ucpnz.com/readnews.asp?newsid=5004

Jin Jiangbo: Dialogue with Nature

16. 八月 2011
 Starkwhite invitation to the opening of Jin Jiangbo: Dialogue with Nature

 

Jin Jiangbo: Boundless (2011), pigment inks on Ilford paper, 1000 x 750 mm

INVITATION
Please join us for the opening of Jin Jiangbo: Dialogue with Nature on Saturday 20 August
2011 from 4.00 to 7.00pm.  The artist will be present at the opening.

This link takes you to our exhibition release:
http://www.starkwhite.co.nz/exhibitions/current/jin-jiangbo--dialogue-with-nature.aspx

STARKWHITE
510 Karangahape Road, Auckland, NZ
Tel +64 9 3070703
starkwhite@starkwhite.co.nz
http://www.starkwhite.co.nz/
http://www.starkwhite.blogspot.com/


Crystal City: Contemporary Asian Artists

14. 七月 2011
 

16 July – 16 October 2011 | FREE | Media Release

Crystal City brings together the work of asian artists alongside New Zealand artists of asian descent. The works range from photography and video to installation and performance, showcasing recent developments in contemporary art.

A central theme of Crystal City is what it means to live in a built-up urban environment, yet remain connected to the natural world and the world of imagination. It reveals the city as a site for wandering and exploring, but also as a place of meaningful connections.

Many of the works discuss what it is to be a traveller. Strangers see the landscape with fresh eyes, but Crystal City shows that when we travel we bring our own experiences and viewpoint with us, reinterpreting the world we find ourselves in. Sensual and humorous, spiritual and philosophical, these works chart a geography of both familiar and unknown terrain.

The artists involved are: Kim Beom (Korea), Pak Shueng Chuen (HK), Jin Jiangbo (China), Hye Rim Lee (US), Kerry Ann Lee (NZ), Tiffany Singh (NZ) and Cheng-Ta Yu (Taiwan).


http://www.dowse.org.nz/en/Exhibitions/Future-Exhibitions/Crystal-City-Contemporary-Asian-Artists/

记事日志

剖析经济与观照自然——金江波访谈

13. 六月 2011


 
剖析经济与观照自然——金江波访谈

 

/杜曦云 金江波

访谈时间:2011411

访谈地点:金江波工作室

 

杜:从《中国市场图景》到《经济大撤退》,再到《上海引擎》,你近几年的作品始终关注着中国经济主脉的跳动,以及表面繁荣背后所隐藏的问题。在完成这三个系列的作品后,你的总体感受是什么?

 

金:我们往往将摄影视为一个记录、表现的窗口或媒介。但我也认为摄影行为是跨越专业领域、深入社会机制内部的一种工作方式。这种工作模式带来了对摄影对象的解剖或研究的功能。我们也习惯将当代艺术创作动机理解为一种单纯的观念呈现,但在中国特色的社会机制下,艺术家所做的已不单单是艺术工作,而是被赋予了特殊的文化身份与要求。在这样一种情境下,当艺术家通过一定的文化视野来研究跨领域问题及其结构性逻辑时,往往会触及更为宽阔的领域。

  

杜:有不少当代艺术家都试图对表面上非常繁荣的中国经济现象进行切入,但因为对经济领域的不太了解,以致他们的作品有时会有力不从心感,你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

 

金:第一,与个人的天性有关。第二,与个人的经验、知识结构及其所处的环境有关。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不仅仅只通过艺术来介入社会,我有很多商业领域的机会,这些可以给我提供很多艺术之外的知识结构与信息支撑。如果我将自己定位为商人或经济研究者的话,我不会把艺术作为一种媒介去表述经济领域将要发生的事情或是信息背后所隐藏的问题;但如果我将自己定位为艺术家,我就会发现很多东西可以整合到我的艺术创作中来。今天,不仅艺术渗透进了其他领域,而且其他领域也渗透进了艺术之中,为艺术发展提供了更为强大的能量。所以,我虽然站在艺术家的立场,但却是在用跨领域的视野和资源来从事艺术创作。当然,我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做得非常好,但我确实喜欢这样的视角和线索来分析问题。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艺术实践和中国经济结构演绎的现场观察结合起来后,可以体察到这几年的国内经济发展脉络以及在全球经济结构调整过程中所引发的各种变迁。它们既有经济规律的特点,又有艺术当代的特性,还有社会学与

政治学的因果。这是比较有意思的。

  

杜:你比较深入的介入中国经济现场中,并创作的大量作品。你认为当下的经济领域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

 

金:或许有人认为我的初衷是要通过把握经济脉络来对当代的社会、政治、经济甚至是全球化格局进行一种阐述或介入,但就我个人而言,其实更多的是关注经济背后所隐藏的社会文化问题,比如信仰的缺失与公信力的沦丧。由于对经济发展过度依赖以及过度关注,导致经济数字成为人们衡量很多问题的唯一标准,以及追求成功学的目标。我们可以仔细想想,经济数量与规模的成功,能不能替代所有的东西?当你达到物质需求标准后会发现,你还没有幸福感,为什么?因为我们追求方向有问题,而这是非常可怕的问题。

  

杜:就当下中国的经济模式而言,你认为其中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

 

金:从全球格局来看,从冷战到现在,西方与中国之间仍存在一种博弈关系,甚至于是一种战争关系。很多学者曾提出过“金融战争”的概念。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西方的策略意图非常明显,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对中国一直保持着一种“围而不剿”的战争策略,试图通过一种非直接的、非意识形态对抗的方式,即利用经济的渗透来达成对中国特殊社会体制的消解,最后可能通过一种金融做空的方式来瓦解中国所有的成果与积累,进而导致政治与社会的变化与变革。尤其是前段时间的通货膨胀、货币的对外升值与对内贬值压力、房价疯狂上涨等无不凸显出中国经济巨大的泡沫化倾向和危机。

所以,经济的安全问题不单单是个生意问题,其实是个国家安全问题。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也认为东方也有东方的智慧,东方文明的绵延流长,中间既有毁灭,也有重生。在这场全球经济结构演绎以及政治话语的重组过程中,东方智慧的重要性将越来越突出。很多东西我们可能不是用消灭的方式来对抗危机,而是用东方智慧来化解内外忧患。所以,这个过程中,我认为重新认识自身文化特性和文化魅力,将这种精神与智慧导入经济发展过程与格局之中,重建精神价值中枢,可能化解追求数据财富型社会而带来的各方面危机感。

  

杜:“经济三部曲”完成后,你接下来在艺术方面的重心是什么?

 

金:经过一系列的学习、创作,我也慢慢地更加了解这个社会以及自己的生态,也更加理解自身艺术实践的重要性。我觉艺术既是一种职业也是工作,这是目前职业艺术家们的身份特性,是无可厚非的。但我更喜欢将艺术理解为认清自己的状态和调节自己状态的一种工具,所以不会有太强的目的性或明确的策略性。这种状态可以带给我从事艺术时带来的精神愉悦感和生活的幸福感,而不是为了追求职业指标时的战斗感。

  

杜:没有一个成功学的概念。

 

金:没有。在我看来,一旦有了明确的职业指标以后,职业化就是一种要求,是一种目标。所以近期的重点调整自己的状态,做一些更贴近一种内心文化灵性的东西。我习惯并享受在各种领域之间跳跃,我坚信,只要艺术家的身份不变,到最后很多东西都是触类旁通的,我都会将这些东西与艺术联系起来。这样,我可以重新认识自己所处的社会生态、人生的视角与精神指向及灵魂的归属。

 

杜:你刚刚谈到精神指向等问题,能不能做一下具体的阐述?

 

金:前段时间我在新西兰奥克兰大学做访问学者,呆了三个多月。新西兰的自然非常纯净美丽,是一个可以让时间慢下步伐的地方,那里人口也不多,基本上很多地方处于原生态的状态,再加上当地的人对环境保护非常苛刻。所以新西兰被称之为:“人类最后一块净土的地方”。

我基本上环绕着新西兰这个国家开车开了将近5000多公里的路,爬上了雪山之巅,也进入了大海深处,驰于原野牧场,也穿梭于滨港之中。在那里我觉得自己慢慢地融入到了自然当中,忘记了自己。忘记自己是一种状态,无我更是一种境界。我将这次旅行称之为“与自然进行对话的一种方式”。

我总觉得,自己不是用一种摄影的方式去拍摄自然,也不是简单去感受自然。实际上当你面对这些自然时的,内心潜藏的东方文化属性就会清晰起来了。我可以去想想中国宋代的那些山水画,那些意境是多么的美妙啊。所以一旦“万物与我共生,天地与我合一”的宇宙观被激发出来了,你与“自然”真得和谐为一了。而这些是在现代社会中很难感悟到的。

  

杜:当你带着中国人的文化心理去新西兰感受大自然时,你感觉你的自然观与宇宙观与古人类似还是不同?

 

金:我觉得古人是一种影响,但并非我要和他们一样。我觉得东方的自然观很简单,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人仅仅是包含在自然中的一部分,而不是自然的主宰,他们之间是和谐、统一的。我当时并没有刻意向古人的意境靠拢,在我看来,“观”比“境”更高级。“境”是古人创造的,但在“境”的背后透出的却是一种“观”。这种“观”是一种东方特有的文明,它如一个无形的气场包容着我们的身体与思想。

  

杜:这些奇妙的山水把你内心的文化基因调动了起来,其实未必与你看过的传统山水画有关,只是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与古人在某些方面暗合,它激发起你的文化自觉性,你忽然意识到作为一个东方人你是这样看世界的、你与世界的关系是这样的?

 

金:对,至于那些山和水是中国的还是新西兰的,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杜:这时又回到“天人合一”这个古老的话题,这种东西在当代社会的日常生活中往往感觉不到,只有当你真正进入自然当中时,那种感觉才会被调动和激发起来,忽然感觉到那是具有高度真理性的?

 

金:在文本世界中可以生产出无数新观念、新概念。但一旦身处高山、流水、大海、深谷、平湖中,你可以洗涤你的身体与灵魂,你能真切而本能地感受人与自然的某种联系,这时,你才会自问我们的方向在哪里?我们的宿命是什么?到一定年龄后会发现很多以前追求的东西不重要了。而很多简单朴素的东西开始越来越真切了!我们可能只能用宿命论的观点谈论我们的未来,不管是对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来说都是一样的。相对于宇宙的浩瀚,人是如此的渺小,生命的意义就在自然的阳光之中,洁净的小溪之中,花草的朝露之中……


端木正和

13. 六月 2011
一次偶然的命运安排,让我们相识13年载的朋友,一个充满奋斗,自强不息的榜样。今日他从上市公司SBI执行董事光荣卸职下来,开始了人生的第二个旅程,我们同样祝他:继往开来、开创未来。
http://news.baidu.com/ns?word=%C2%C3%C8%D5%BB%AA%C8%CB%C6%F3%D2%B5%BC%D2+cont:1401997638&cl=1&tn=news&rn=30